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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甘边精神的内涵解析与当代启迪

林蕴晖

发布时间:2012-02-03 字体:设为默认 浏览次数:9111次

近年来,在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历史研究中,出现了重视研究革命精神的倾向,这对于继承和发扬优良传统、资政育人具有重要的意义。但是,把一种完整系统的精神肢解开来碎片化,不仅不利于深入探析历史规律也会影响到宣传教育的实际效果。其实,所谓“渭北精神”“照金精神”“南梁精神”“马栏精神”都是陕甘边精神。是以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在领导陕甘边革命根据地人民浴血奋战中逐渐形成的一种思想观念、价值趋向和作风规范,这种精神是支撑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硕果仅存的根本原因,是今天我们必须学习、继承和发扬的宝贵财富。

从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斗争历史出发,在参照了大量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可以把陕甘边精神概括为:不怕失败、不怕牺牲,顽强拼搏的大无畏气概;一切从实际出发,独立自主,开拓创新的勇气;共产党和老百姓血肉相连,密切联系群众的作风。这种精神如同一道气贯长虹的历史光焰,照耀着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由小变大、由失败走向成功。

 

一、顽强拼搏的大无畏气概是陕甘边精神依存的客观基础

 

陕甘边革命斗争史就是一部在失败与牺牲中顽强拼搏的光荣历史。从刘志丹、谢子长1930年夏带领一批党员、团员和进步青年进入国民党陇东驻军开展兵运算起,到193411月南梁苏维埃政府建立,期间经历了几十次兵运的失败和开辟创建革命根据地的失败,甚至经历了在左倾错误强迫下主力红军南下几乎全军覆没的严重失败,但是陕甘边革命斗争的烈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正如刘志丹第一次见到习仲勋时讲的,“几年来,陕甘地区先后举行过大大小小七十多次兵变,都失败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军事运动没有同农民运动结合起来,没有建立起革命根据地”“现在最根本的一条是要有根据地”。这就是陕甘边共产党人对待失败的态度,不是气馁、不是萎靡不振,而是在失败中吸取教训、分析原因、寻找胜利的出路。正由于有这样的失败观,才能屡败屡战直至胜利。193310月薛家寨大本营被敌人攻陷,刚刚建立不到一年的照金根据地丢失,陕甘边红军和游击队撤出后西进,到达甘肃正宁一带继续战斗,谋求建立更大的新的根据地,几经转战才在南梁地区创建了形态更加完备、规模更加扩大、地位更加巩固的苏维埃区域。

不怕失败、不怕牺牲才能顽强拼搏,在陕甘边斗争中,失败经常发生,牺牲更是随时存在, 用什么精神对待牺牲这同样是一种严峻的考验。19325月,两当兵变失败,担任陕甘游击队第五支队政委的兵变领导者、中共陕西省委军委秘书长刘林圃被捕,三天后就被敌人杀害,年仅2 3岁,在行刑的路上他拖着沉重的脚镣手铐却昂首阔步,不断向周围的群众大声说,“凡是共产党员,凡是革命者,都应预备流血,预备牺牲!……今天这么多人为我送行,我觉得很高兴、很痛快!”他不怕牺牲和准备牺牲的精神是陕甘边共产党人的典型代表。在陕甘边斗争中象刘林圃烈士一样,许多红军战士、游击队员都抱定了准备牺牲的态度,在保卫薛家寨大本营的战斗中,20名女游击队员在子弹打光,后退无路的石崖断壁上,跃身跳下悬崖,壮烈捐躯。她们的英勇事迹永远值得纪念。更有陕甘红军四十二师师长王泰吉,在被敌人逮捕处决前留下了千古悲壮的绝命诗,“崤函振鼓山河动,萧关频翻宇宙红。系念胞泽千里外,梦魂应知寄愁容。”“这头颅任你割断,这肉体任那踏践,一切听自然。”这种感念革命,视死如归的凛然大气正是陕甘边共产党人的真实写照。

顽强拼搏的大无畏气概不仅表现为失败了再干、伤好了再战、打散了再聚,甚至遭受错误处理后依然坚持革命不动摇。红二团南下失败后刘志丹、王世泰等十多位骨干被困于秦岭山中,在几经磨难之后辗转回到照金根据地,继续参加战斗;红二团代理政委汪锋在南下蓝田张家坪战斗中负伤,他是蓝田人,负伤后没过多久他即来到西安,他心系照金苏区,在西安动员了十多位工人,其中包括根据地急缺的枪械修理工,冲破敌人重重封锁把他们带到照金,壮大了革命队伍;在庙湾战斗中红军骑兵连指导员张秀山身负重伤,子弹从后胸洞穿前胸,生命垂危。当时既无医生又无药物,是村里一位兽医用探条捅进伤口,挑出破碎的骨渣,用口吸出浓血才保住了他的生命,就这样休息不到半年又回到根据地参加战斗,并先后担任了陕甘边特委书记、红军四十二师政委等重要领导职务。19342月,渭北苏区的创始人、陕甘边根据地的领导人之一黄子文,经组织批准去西安治病。在此期间,他动员了多名知识青年去陕甘边根据地参加革命。同年5月,他与省委派往根据地的几位同志一路北上,途中得知他已被党内宗派主义迫害而开除党籍,他对同行的张文华、白耀清说,“即使我个人受多大委屈也要把革命干到底!”他回到三原武字区集合了一支由十多人组成的红军游击队坚持战斗,很快又与耀县张仲良领导的陕甘边三路游击总指挥部合并,巩固和扩大了陕甘边革命根据地。

陕甘边根据地从寺村塬到照金,从照金到南梁再到洛河川,在失败与牺牲中顽强拼搏,一步一步发展壮大,终于成为了党中央和红军长征的落脚点。

 

二、开拓创新的勇气是陕甘边精神内涵的核心

 

陕甘边革命斗争史也是一部在实践中不断开拓创新的历史。陕甘边根据地地处交通闭塞、社会经济文化落后的桥山梢林之中。满怀远大理想与革命热情的共产党人,进入陕甘边界地区后,并不懂得武装斗争如何开展,也不知道根据地怎样建设,更不了解土地革命的方法,这里既没有现成的革命答案甚至经常也没有上级机关的具体指导,只能在斗争实践中摸索前行。当然,开拓创新也不能是胡思乱想和盲目蛮干,必须在实际革命经验中升华思想。刘志丹在总结了清涧起义、渭华起义和旬邑起义的失败教训后,提出了通过“三色革命"建立和扩大武装的思想,也就是“通过三种形式搞武装斗争,即可以有白色的(派人做争取国民党军队及民团的工作)、可以有灰色的(派人做生匪武装的工作)、可以有红色的(组织建立工农武装),以搞白色的形式为主。”根据这一指导思想,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在陕甘边开展了多次兵运活动和改造哥老会、收编山大王武装的工作,于19319月首先建立了有300多人的南梁游击队,10月,又与晋西游击队合并,成立了西北反帝同盟军,19322月升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游击队,成为了陕甘边根据地的基本武装力量,也就是红二十六军的前身。这种通过“三色革命"形式创建工农武装的新方法,无疑是对毛泽东武装斗争学说的丰富和发展。

陕甘边根据地在经历了寺利塬政权的失败、照金苏区的陷落以及渭北苏区的丢失之后,痛定思痛,深刻反思,在根据地发展战略上实施了一种全新布局,这便是193311月包家寨会议提出的,“狡兔三窟”战略,即“以华池为中心,向四周发展;恢复照金苏区;打通与陕北苏区的联系;创造条件,转变临时政权为正式政权;实行土地革命。”为此,决定“组建三路游击总指挥部,第一路以安定为中心,第二路以南梁为中心,第三路以照金为中心,红二十六军居中策应,开辟南梁苏区。”这是一个自主创新的革命根据地发展战略,是陕甘边共产党人在实际中探索出的一种根据地建设新模式,朱德总司令曾经对此高度赞誉,“好一个狡兔三窟!

开拓创新不仅必须从实际出发而且必须能够独立自主,在陕甘边根据地发展过程中,左倾错误不断干扰,给根据地造成了许多次严重危机,同时也实际剥夺了陕甘边独立自主,开拓创新的权利。习仲勋在回忆到这段历史时,曾经较为详细的描述过当时的情况,“红二十六军成立时,中央派来杜衡担任政委。杜衡是执行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他把刘志丹等一批同志看做眼中钉,攻击刘志丹的正确主张是‘游击主义’‘梢山主义’‘土匪路线’‘右倾机会主义’‘逃跑路线’‘不懂马列主义’,蛮横地撤销了刘志丹的职务,把谢子长也调出部队。而杜衡自己却一意孤行,一味蛮干。先打了庙湾夏玉山民团,惹得附近的民团联合起来和红军作对。后又烧了香山寺,一千多和尚也成了对头。敌人越打越多,地盘越打越少。只剩下一个薛家寨,处在敌人四面包围之中,闹得伤员无处安置,粮食无人供应”。在研究陕甘边根据地斗争历史的过程中,我们不难发现,自从19337月底杜衡被捕叛变,陕

西省委遭到严重破坏以后,陕甘边根据地才结束了被左倾错误控制、干扰的局面。接着由陕甘边特委独立主持,于1933814日召开的陈家坡会议和11月召开的包家寨会议,才有可能作出关乎陕甘边根据地前途命运的正确决策。之后,陕甘边根据地便进入到辉煌发展的时期。在南梁苏区建设中继续坚持开拓创新的勇气,颁布实施了发展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十大政策,使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真正成为了中国北方苏维埃运动的中心。

三、密切联系群众是陕甘边精神不竭的动力源泉

陕甘边革命斗争史还是一部共产党与老百姓血肉相连的历史。毛泽东曾经在中央党校第二部开学典礼上有这样一段讲话,“联系群众这一条,也要用客观标准来衡量。比如,一个人死了开追悼会,群众的反映怎样,这就是衡量的一个标准。有些人高高在上,官位很大,称首长,好像老百姓都拥护他,其实这不能说明问题,要看最后的盖棺定论,要看开追悼会那一天老百姓落不落泪。”“真正的群众领袖,到开追悼会那一天,老百姓会觉得他死了很可惜,至少不会觉得死了也好,可以省下小米。刘志丹同志牺牲后,陕北的老百姓伤心得很,这说明他是真正的群众领袖。“这既是对刘志丹的高度评价,也是对刘志丹领导的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群众工作的高度肯定。

以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在建立陕甘边革命根据的过程中,始终把群众利益放在首位。他们通过开展土地革命,不断满足农民对生产资料和生活的需要。早在照金苏区,陕甘边区革命委员会便领导农民开始了分田地,习仲勋曾经在1945711日“西北历史座谈会上的发言"中,详细回忆过照金时期进行土地分配的情况,他说,“这时就有一些经验。其中主要内容为:1,没收富农出租部分的土地,地主参加劳动的可以分地;2,分川地不分山地,这是因为山地很多没有人种,川地也就种一年休息一年;3,中心地区分土地,边境地区则不分;4,田、苗一起分,因为农民最需要的是苗,若分田不分苗就会降低农民的情绪;5,没收地主富农多余的土地、牛羊分给没有地没有牛羊的雇农、贫农和中农;6,阶级划分是依据该户的主要生活资料的来源,及其剥削与被剥削的程度来决定的;7,争取与改造流氓参加生产;8,红军家属分好地,具有分地的优先权。”通过土地革命,激发了广大农民群众的革命热情,也使根据地得到了巩固和发展。到了南梁苏维埃时期,土地政策更加细致完备,土地分配的方法更加公平合理,土地分配激发起农民群众参加革命的热情更加高涨。所以毛泽东在1936年回答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提问时就说过,“谁赢得了农民,谁就赢得了中国,谁能解决土地问题,谁就会赢得农民。”

联系群众的问题不光是一个立场问题,同时也是一个党的作风问题3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党员干部和群众保持着一种血肉相连的关系,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就是穿着红军衣服的庄稼汉。当年在决定把习仲勋留在照金开辟根据地时,刘志丹和谢子长就是因为看中了他与这里的老百姓有一种亲密关系,刘志丹殷切地嘱咐说:“你是关中人,还种过庄稼,能跟农民打成一片,你一定要做好根据地的开辟工作。”在照金苏区建设的过程中习仲勋坚持“一村一村地做调查研究,一家一户做群众工作"。他吃住在群众家里,自觉帮助群众干农活,用最朴实的渭北农民语言与农民沟通,交了许多真正的农民朋友。当年,就是贫苦农民周明德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他带进照金,住在老爷岭自己家中并帮他找到刘志丹的3雇农周冬至就是习仲勋认识的好朋友,也正是习仲勋发展的党员之一,在他的热情帮助和悉心培养下,周冬至成长为陕甘边区革命委员会主任。

陕甘边根据地的党和政府在艰难困苦的斗争实践中,很早便认识到,如果脱离了群众的支持根据地就失去了一切c为了不失去群众的拥护与支持,不仅要满足群众的物质生活要求,还必须千方百计尽量满足人民群众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要。南梁苏维埃政府克服了许多困难在荔园堡办起了第一所红色学校——列宁小学,“学生近60人”“学生的文具和教员的吃用,全部由政府供给”。此后,各乡也陆续办起了列宁小学。边区政府还十分注意成人的文化教育,在一些村庄办起了扫盲识字班。与此同时,广泛开展了破除陈规陋习,移风易俗的活动,设立了禁烟、禁赌、放足委员会,公布了相应的条例,并制定了反对封建婚姻、反对迷信活动等法规。另外,还大力倡导男女平等,动员妇女参加生产和工作,努力把陕甘边根据地建设成为革命的、精神文明和生活文明的典型。为了取信于民,陕甘边党和政府对党员干部提出了严格的清廉要求,规定凡贪污十元以上者枪毙。这些活动的开展和规定的实施不仅得到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支持,而且筑牢了党和群众的血肉联系。

群众路线之所以能够成为党的生命线,就在于党的力量来自群众、党的新鲜血液来自群众、党的勇气和智慧也来自群众。同样的道理,陕甘边精神的源泉也只能来自于群众。

陕甘边精神的历史光焰虽然划过长空八十多年了,但是对于我们今天依然具有重要的启迪。首先,它告诉我们,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党以及每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必须要有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包括目标的指向、价值的判断、行为的准则和动力的来源。

其次,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征途上,依然需要顽强拼搏的气概c改革开放近四十年,中国社会发生了举世瞩目的变化,但是我们发展的路程还很长,道路上的困难还很多,实现两个百年目标的任务还非常艰巨。只有全党和全国人民齐心协力,顽强奋斗才能实现我们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再次,我们需要不断开拓创新。我们现在所进行的事业,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业,没有现成的模板、没有现成的答案,在反腐建党、强军固边、市场主导、依法治国等方面都有待于我们创新出更适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方法与经验。

最后,我们永远需要群众的拥护和支持。这就要求执政的中国共产党一刻也不能脱离群众。目前在全党开展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正得其时,反响强烈,效果良好,我们相信在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我们这个党一定能够继承和发扬陕甘边精神,把中国的事情办好。

(作者为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陕西省中共党史学会常务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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